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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真物品
小孩子,没有一个不喜欢拌泥巴玩的。尤其是放牛娃子。一群牛安静地在圩埂边啃草。七、八个放牛娃
就玩起泥巴来。泥巴是从稻田里挖来的,乌油油地,很粘。但也得如揉面似的,把它揉熟。再做成碗状。用
力往地上一扣,因空气压力,把泥碗冲破"砰"的一声,如放爆竹,我们叫它"甩炮"。比赛,看谁甩得响。我
甩的总是"瞎炮"。一来我力小,泥巴揉得不热。二来因为力小,甩下去没动。大家见我老甩"瞎炮",都笑成
一团。后来,大家甩得没劲了,就打起泥巴仗来。把泥巴搞成小块,你掷我,我掷你,结果,大家都成了泥
猴。
我因"甩炮"不响,也不参与"把泥巴仗"。就来个"我则异其趣",躲在边上做泥人玩。
做泥人,是我的"强项"。因我从小喜欢画画,开始做个襁褓娃娃,搓一椭圆形的泥团,用篾片稍加刻划
就成。后来能做站立的人,做老大爷抽烟,做打拳,竖大顶,两人摔跤等。过年过节,见到老人搓米团子时,
会做小猪、小兔、小羊鲤鱼、桃子、石榴、佛手等,出笼,白白胖胖的,逐点上红痣,真是讨喜。记得小兔
子的耳朵、腿、尾巴,都是剪出来的。眼睛是用相思豆嵌上,鱼鳞用刀压成。我因此也用这种办法来做泥猪、
泥兔等。做这玩意会上瘾,加上村上大爷,大妈,姑子,嫂子的啧啧称赞:"这伢子,看,手多乖巧!" "是
啊,做得多神!" "长大会有出息!"这下可来劲了,把家里堂前的供桌上,摆满我的"创作",村上人都来看,
好像赶庙会似的。
后来,我竟做上了"仿真"物品,我可以把泥巴做"老菱" 、"荸荠" 、茨菇" 、"毛票" 、"花生"等,还涂
上色。照实物做的,同真物放在一起,使人分别不出。我用瓷盘盛着,有人当真拿起咬上一口,弄得一觜巴,
那我就更得意了。
稍长,才见到宜兴紫纱做的"荸荠"、"花生"、"瓜子"、"茨菇"等真是乱真。
"乱真",是不是艺术呢?我想,大概不是。在国外友人家,曾见一扑着的裸女雕塑,色调和真人皮肤一样,
用手触摸,才知是铜的。
我有几件"仿真"物品,一是南京大学教授赵瑞蕻和夫人杨苡,从德国归来时送的。是只花鸭面对青蛙,似
在谈话。造型逼真,很生动。另一件,在美国所得。一只"牛皮纸口袋",看来完全是真的,摸后才知是陶制的。
"仿真"作品,实能乱真。但终究是艺术,不过使人"上一当"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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