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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 瓿
住南京四十余年，又在报社工作，认识的人很多。尤其搞文学艺术的，可以说是川流不息。投稿
者，约稿者，谈文者，说艺者，南来北往，三教九流。都得交往，接待。其中有学者，有专家，有教
授，有作家，有书家，有画家，也有贩夫走卒、三姑六婆，走江湖、卖大力丸的，更有口若悬河、善
观气色、造谣撞骗的。
读鲁迅先生遗嘱中那句："人家答应了你的事，你千万不要当真。"时。还不经意。久而久之，遂
渐体会到他言之有理。直到现在而今眼目下，才真正体会到是先生的呕心沥血肺腑之言，才真正领会
先生这句话的三昧真谛。
例：有次来一人，自我介绍："来自邙余县农村，书香门第，祖上留下古砚十数方，古墨数十锭，
有明代、有清代的。很坦诚地说，我现在乡下务农，留着没用。您老是画家，特来奉献。"我听了，
觉得很诚，并知我的爱好，真是有点感激涕淋。这不是"天上掉下个林妹妹"吗？我忙说："不敢当，
不敢当，受之有愧，何以为报？"那人也不贪心，只说："能求到您老一幅书法墨宝,即心满意足了！"
这太简单了，当即铺纸挥毫，写就赠之，我还特意问："要落上款吗？"他小心地说："不敢，不敢，
不落可以。"那人收后,非常谦恭地鞠了一躬说："我来得匆忙，也不知能否见到您老，因此砚、墨未
曾携来。这次我认识府上了，下次全部带上,请您老赏光笑纳！"说得甚是恳切,反而弄得我不好意思。
不过，那人从此杳如黄鹤。
 又一次，夜来有人敲门，启开，一彪形大汉背一口袋，进门"咚"的一声，往桌上一丢,大有《聊
斋志异》中之"陆判"，提的酷似给夫人换头之美人首级，大骇。问何事？大汉满头流汗说："找了半
个南京城，好容易才找到，真不容易！真不容易！"我急忙倒了凉茶，让他歇歇再谈。大汉咕噜一口
将茶喝完，打开口袋，一看，是只汉瓿，心才放下。大汉自称皖南人，说："我们那一带，大都有您
老的字画。我也收藏，可是没您老的，常被他们嘲笑。因此背了这只大罐来，您老定会喜欢,换给我
一张画吧！"天色已晚，无暇挥毫，到室内取出一幅现成的交与，大汉收了，千恩万谢地离去。走后，
我才发现，门上写的那张"高山流水"没了。
几年前，台湾友人送了部《陶瓷大全》，卷首注明："世界各国博物馆收藏中国汉唐陶瓷作品"，
第一页即是此物图片，下注："汉代（前1~后1世纪）自然釉划花唐草双耳罐。高32.9公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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