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鸡头壶
在南京，我们文人之间，也作过瓶瓶罐罐，物物交换的勾当。你看到我的青花瓷瓶眼馋，我看到你的黄
釉陶罐眼红。于是嚼舌磨牙，互相衡量，考虑再三，如何达成交易。"怎么样？添你一只青花水注。""不行，
加上那只鱼盘还差不多""好啦，我已跑了三趟了，还不肯。""那你鱼盘可有带来？""啊唷，你老兄要，岂有
不带之理。""好，我忍痛割爱！""还有下次交易，有你喜欢的，我再拿来。""不要拿伪的来糊我！""笑话，
在你面前怎能鱼目混珠，能瞒过你的法眼吗？""哈哈哈！""嘻嘻嘻！"双方交易达成,皆大欢喜。这也可谓是
文人无行吧。是的，在这个骨节眼上，却不讲情面，寸步不让了。但平时确是很好的朋友。
在省文联工作时，顾尔镡是《雨花》杂志的主编。他爱古玩，已成痼疾。常言道："久病成名医"，他玩
古董，已成了精到的鉴定家。一次，来敝舍，一眼瞥见书橱内有只豇豆红小罐，叫我取出，摩挲把玩，不忍
释手。最后还是口吐真言："好东西！怎么样？出让如何？"说着就随手放入他的口袋。这完全像米颠爱石，
对来检查的杨观察云"如此石安得不爱？"杨答："非独公爱，我也爱也，"攫之而去。我一见急了，一把拉住：
"使不得！顾也乖巧："猴急什么？你到我家，也随你挑一件"。"好，马上就去！"回到他家，如入宝山,满橱
满架全是宝贝。当时我还没有鸡头壶，见橱顶一只黑陶的，说："就要这只！"谁知他十分慷慨，用手一挥：
"你拿去！"还很小殷勤地包扎。谁知拿回家仔细一看，鸡头壶嘴是后装的，大呼上当不迭！
这种物物交换，有时也有点小小的尔虞我诈。极是有趣，前面不是说过"文人无行"吗？这些小小的伎俩，
显着文人的上点机智，无伤大雅。
这样交换，也交换到不少自己喜爱的东西，如宋瓶、汉罐、唐俑、明瓷等。
但皖南一批前来交换字画者，有的却靠不住了。常有赝品，携来糊弄。我有时装作"难得糊涂"之状,换给
他一张小字小画。来换者也就乘兴而来，高兴而去。如果当场拆穿，使人难堪,他下次就不好意思来了。如有
好货，不送上门，这岂不失之交臂？
赝品也有用途，转赠至亲好友，他们也是乐意接受的，作为室内摆设，总比玻璃瓶、塑料花要雅致一些。
何况还能以假乱真，充充场面，考考来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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