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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瓷碗
三年困难时期，我作为江苏省委工作组人员，派往苏州吴县湘城，东桥等地整社。
因"大跃进"带来的"浮夸风"，蔽及全国。弄得饿莩遍地，民不聊生。彭德怀亲见
此情，呈"万言书"，与毛泽东，毛主席不信，可能未亲眼目睹。可是，我确是见到了。
到县委我已聆听到"湘城事件"，因谎报产量，上缴过多，百姓已家无口粮。我抵湘城
农村，时值凉秋，只见老弱翁媪，坐在门口愁面苦脸地晒太阳。脸浮肿锃亮，连眼皮
也睁不开。我上前问候："老大爷，吃过饭了？"老翁头也不抬，没精打采地说："同
志啊，那里有饭吃，上个月还每天一两（米），现在是一两也勿两哉！"后来一打听，
确是饿死人了。
我赶忙组织年轻稍有力气的，到河塘捞鱼虾，摸螺丝，挖野草，采树叶充饥。同
时商量哪些蔬菜下种成长较快，大家都说鸡毛菜最快，个把星期就能食用。反正千方
百计的成长快的瓜菜种植，生产自救。过了几个月，庄稼有民收成，还可拿去城里换
点油盐，大家才面有起色。"整"了年把，要撤回省里，乡亲们都依依不舍，有的竟号
淘大哭说："同志啊，伲是俺里格救命皇菩萨！"大队干部知道我会写字，一定要我在
大队部当屋的墙上写副对联留念。我不能有拂父老心意，举笔写下上联："俺末僵格哉"
（当时才来常听说的一句话，意谓："这事情糟糕了"。）下联"终归有办法"。信手诌
成，极为不工。但乡亲们却欢呼："同志啊，伲说得对，总归有办法！"
 说了当时环境，苦中作乐，同老乡们闲聊时，会犯旧病，问有什么古物。他们说：
"大跃进"平地，曾铲古董。我急问："挖出什么？"答："挖出的有小人，小马，小猪等，
也有瓶瓶罐罐。""在哪里？""那时民兵打靶，把这些当靶子，打光了！""喔！还有瓶罐
呢？""坟里的东西，不吉利，也都掷碎了。""想想还有剩下的？"有一人说："有只碗，
给某村疯子拿去当饭碗了"。我听了急忙赶去，疯子住的是间破猪屋，满地稻草，脏秽
不堪。疯子不在，问邻居，答："疯子偷鸡，烧熟正吃，被人知道，连碗连鸡掷了"。我
想碗被掷碗，当可找些碗片，翻开腐草，臭气冲鼻，忍着乱翻，竟找到一块高足碗底，
明代青瓷，邻队见我之惋惜状，又告知："还有一只在前村；做猫饭碗了。"拔脚赶到前
村，果真见到，问主人，答："同志啊，你拿去吧！"我怎能白取，到镇上买得大花碗一
只交换。捧回洗净，确是明瓷，完整无缺，保存至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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