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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花瓷片
拾青花瓷片,在这六朝古都,尤其文人间曾掀起过一股不小的热潮。
我最早去拾瓷片,是在五十年代。南艺罗卡子带着我去台城,莫愁湖边,各拎一只布袋,低着头,
扒着泥巴去寻找。着形象有似旧社会那些烟鬼,在拾着香烟屁股(烟蒂)。后来是章品镇带领,去荒地,
河边,东寻西找。拾到一片碗底有"大清康熙年制","大明成化年制",甚至"大明宣德年制"字样的,就高
兴得又蹦又叫,宛如孩提。
八十年代初,我由《新华日报》社,调到省文联,办公地址在朝天宫过去不远的省党校内,有一年,
门前接道要埋下水道管,不是挖地三尺,而是六尺,挖出的泥,堆满人行道两旁,尤其到了雨天,泥泞不
堪,路人怨声载道,"行不得也哥哥"。对我来说,真是送上门来。那瓷片深埋地下几百年,今日重见天日,
遇上我们这批"拾宝者",真是一生难逢这拾之不尽,取之不竭的好机会。雨天更佳,经水冲洗,白白亮亮
的瓷片,自动露出土面,格外好认。穿胶鞋,卷裤角,提上口袋,一路拾去,不亦乐乎耶乐乎啊乎,
三呼万岁!
人的爱好,会达到痴迷,在家如此,外出亦然。有次去长熟,青年作家叶公觉陪我登虞山,俯首拾级而
上,见道旁有一瓷片,拾起一看,上有青花小鱼,爱甚,继续"俯首甘为",又得数枚。至山巅,有一庙,无
主持,也无庙祀。乱草蛛网,破落不堪。山门壁上,"到此一游",及胡话歪诗,涂成一片。有一处还落姓名
年月。但在这住名下,有人加写"已故"二字,不禁哑然失笑。进庙,四壁又被游人涂得满壁疮痍。但在一首
歪诗下,有人批:曰:"放驴屁!"我在拾小鱼瓷片时,已咏得四句打油,见此批语,引起兴味,又续两句:
"诗人门前故,驴屁墙上半部闻",叶也笑了。
一次,外办领一洋人来访。洋人经营珠宝手饰。谈时,心不在焉,老盯着桌上的瓷片,我也不便问及。
临别出门,翻译返回,嚅嚅的说:"洋人想要块瓷片"。"一块可以"。洋人见后,即进来致谢。问何用?洋人
取出他经营的画册,指一页,是条条项链,链下鸡心、圆形小坠内,镶嵌着青花瓷片,一朵花,一条鱼,一
朵云,一个人,极为雅致。他坦诚地说:"这瓷片,几百年了,是古董啊!我国女士很喜欢!"确实,素雅,
清丽,抵得上宝石。结果给了他三块。
瓷片我已收藏数百片,图案繁多,花鸟鱼虫,人物走兽,楼台亭阁,山水树木,应有尽有。数百年来经
老艺人发挥得淋漓尽致。尤其民窑,廖廖数笔,潇洒简约,纯朴典雅,叹为观止。艺人千锤百炼之绝技,非
常人所能及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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