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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酒瓶(一)
五十年代初，我去徐州采访。
头一回到徐州，总得看看街道市容。
市容委实太差，房屋陈旧，路面崎岖。卡车，拖拉机开过，尘土飞扬。总之，太土了！
到一街头，见一摊位，一张长条破桌，几张木条长凳，桌右头有一铁筒炉子，上支大锅熬煮。
问摊主，答："酸辣汤"。一闻，真有点酸辣味，又见上面撒了一层灰白色的胡椒粉，顿时勾起了
食欲。此时正走得口渴，也有点饿，就高兴地坐下，要了一碗。
啜了一口，因为又渴又饿，觉得味道还可以，就是嚼在嘴里，有点碜牙。喝下一大半，一想
不对，不是胡椒粉，原来是车来车往，洒落在锅面上一层是泥灰。泥灰尚犹可，碜牙而已，喝到
终了，碗底仰面躺着三个苍蝇。这一惊非同小可，就责问推主，摊主答：" 不碍，这是饭苍蝇"！
我越想越恶心，就三步并两步，走到路边，俯身呕吐，吐完举步，只见路边一老汉摆地摊，
坏锁锈钉，破铜烂铁，这些对我当然无用，不过有一糊满灰土的小瓶，造型细颈小口，肚如木瓜，
颇别致，令我俯身摸起，也不管灰土多脏，用拇指蘸点口水，用劲一抹，显出红绿彩釉，再一抹，
竟是人物，真是喜出望外。
当年我已是个收藏陶瓷迷。不知怎么一来，竟喜欢上日本酒瓶。起先在南京夫子庙淘旧书摊时，
偶而会收到一两个。后来觉得有趣，就留意起来，出差外地，也收到几个，造型各异，釉色不一。
但彩釉人物，却是初见。
摆摊老汉，年约花甲，蹲在地上，满脸皱纹，面如熏枣，穿件破袄，两物袖着，如尊陶俑。我
抓着瓶问："老大爷，这玩意儿要多少小钱？"老大爷是个结巴，伸出袖着的右手，用大拇指食指如
打手枪说："八……八……"，我估摸，不会是八元吧！那就太贵了，八角那还可以。谁知这老汉"八"
了半天，才纳纳说出："八……分钱！"我听了急忙掏出一角，老汉见了就摸向怀里，大概要摸出二分
找我，我赶快补上一句："老大爷，不要找了！"就兴冲冲地跑回招待所，一头窜进厕所，到水龙头冲
洗，不洗不知道，一洗高兴得跳，瓶面土红底色，上绘古装人物构20名，衣着均为大领对襟，长裤，
色为绿，黄、紫等。有伫立、有观望、有舒卷、有掌扇、其中二人骑牛，四周布满祥云，山石树木，
底部有"木米"字样，肯定日本制造的酒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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