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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酒瓶(二)
1984年2月,我作为"中国书法家访日团"代表,访问日本。机至大阪,"东海书道艺术团"一行数十人到机场夹道
欢迎。日本朋友甚是礼貌,见面一一握手并鞠躬。我也得学样,也一一握手并点头(鞠躬费时)。尤其是女士,不握
手,但鞠躬大抵要九十度。及至一老太太面前,(后来才知她名叫荒川二三子)见弯腰鞠躬,我赶忙点头过了五人蓦
回头一看,那老太太还没直起身来。我觉得一阵歉疚,赶快退回到老太太面前,等她直起腰来,报以微笑。否则她直
腰却不见我,岂不失礼!
行礼毕,乘"新干线"至名古屋,住皇家饭店,一到门口,饭店经理率领一班工作人员,也是列队相迎,不断鞠躬,
当然我也得不断点头。从此,每日晨起,遇服务员,或到大堂,柜台遇经理人等,也都频频鞠躬。继而朋友到来仍要
深深鞠躬,我也得点头还礼。直到访日结束,朋友送行,也得一一鞠躬。拿我来说,已完全成为"磕头虫"了。
一日,清晨,我起了个早,走出皇家饭店,散散步,呼吸些新鲜空气。到一拐弯处,见路有一长方形纸盒,(这
是很少见的,因为在日本从不见有乱丢杂物)。我也无意踢了一脚,却从盒中露出半截蔚蓝色的小瓶来,啊,一只酒
瓶!但我不好意思俯身去拾,装作路不拾遗姿态,漫步踢将过去。走完一条安静的小街,转身,又踢到拐弯处,那酒
瓶仍在原处。猜测或是破损的,我又似无意地踢了一下,那酒瓶骨碌碌地滚了出来,竟是个完整的。通身蔚蓝,衬着
一枝白梅,典雅之至。但我仍然没有拾。思忖俯身拾时,被人拍下照来,岂不有失国风度?过否曾和一位处得较好的
日本友人谈及,他显出欣赏的神色,觉得我喜欢他们的陶瓷器,是十分荣幸的事。
第二天游览回来,这朋友竟在大堂等候。邀至房间,他随身掏出一个纸盒,打开撒去包装纸,啊!即是我昨晨在
路边拐弯处,所踢的那个酒瓶,蔚蓝底色,一枝白梅。昨晨失之臂,今日近在眼前。此瓶当然不是昨晨所踢之瓶,因
盒与包装,全是新的。非常感谢这位有心的日本朋友。实在是这样,日本人在方面办事,是十分认真、体贴、一丝不
苟的,这是日本人的作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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