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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骆驼
同郑于鹤已有二十多年不见面了。近来翻出他赠我的一件作品："骆驼母子"，又忆起他。
我对于鹤的印象是：朴实而又聪明的农村土小伙子。因为当年见面时，他才三十来岁。他请我到家
吃饭，见到夫人沈吉，好像比他要洋气一点。饭菜很简单，记得是吃他自家做的薄饼，有大葱、酱、还
有点烤鸭，肉丝之类。吃得很开心。开心的原因，是边吃边聊，聊得很开心，他还郑重地许愿："下次要
请你吃徐州饭"。这句话，很亲切。我是江苏人，徐州也属江苏。我常到徐州采访，到过云龙山，看过小
兵马俑，也在那里讲过课。谈起甚是亲近。
在他家少不得要看他的泥塑小品。因我也搞民间艺术的，也捏过小泥人。他的作品很对我的路，如各
种"阿福"、"老虎"、"毛驴"、"绵羊"、"马"、"猪"、"骆驼"、"黑猴"、"回娘家"、"苏州评弹"、"草原骑
手"、"戈壁鼓声"、"街头木偶戏"等。已完全不是泥人张的路子了。常言道："师傅领进门，修行在各人"。
于鹤已是重在"修行在各人"了，也即是板桥说的："各有灵苗各自探"。他的"修行"是在民间。他大量吸取
民间玩具的造型手法，变形、夸张、简练、概括，再从生活中来。我为何开头说他似"农村土小伙"呢？因
为他有浓厚的农民感情，老人、儿童、小伙、姑娘，制作得那么纯朴、可爱，还带点"憨气"。这是在天津
这城市呆久了的泥人张，是绝对做不出来的。甚至家禽家畜，也是做得憨厚土气。有了这个根本气质、心
态，他不论走到哪里，到新疆、到海南、到苗家、到土寨、到北方、到江西，用这个心态去观察，体验而
来的作品，莫不带着憨厚、纯朴，甚至有种民间的"土幽默"在那里起主要的作用。君不见，古代、当代，
民间的艺术、语言、风俗习惯等，都在不同领域的作品中，起着不可估量的作用。文学作品中也然。《水
浒》、《红楼梦》，甚至《金瓶梅》中的方言，把人都塑造成立体的。假使抽掉了"方言"（土语）试想，
还能为成功这些传世之作吗？于鹤的路子，是千准万确的，而且是道道地地地中国的！
我还记得于鹤土得掉渣。去国外，在本子上记着两句英语，一是"也司"。一是"三开油"。有次老外指
着女翻译问于鹤："这是你的夫人？"讲的英语，他当然不懂。但他答："也司"，被女翻译踢了一脚。
于鹤送我不少作品，有"老人赶车"，"箩里的娃娃"和这件"骆驼母子"，陶浇钩油，甚爱，留至今。还
有一件，是于鹤用塑料泡沫，当面用指甲掐出来的"大象和猴"，神了，但被人索走。还有值得记取一事：李
可染先生是他舅舅，他为我求到李老一横幅书法，整篇：钟山风雨起苍黄"，太珍贵了，现还藏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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