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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笔筒
这是一只竹制的笔筒，背面靠口处有小孔，可以钉挂。笔筒不大，长不到半尺，口径约寸许。俯看
口形，似扁柿状。半圆通身，刻的是一幅"山居图"，山势起伏，重峦叠障，如关仝，似范宽。妙在随着
刻制的深浅，呈现出山头色彩浓重，逐下淡去，大有宋画山水皴法。山下有巨松一棵，拔地而起，直矗
山头，惜松枝已被不知者刮去，遗憾！下有屋宇三座，筑于水边磊石之上，且有护栏一围。屋有窗，走
廊，窗棂刻透，可见内壁，棂条细如发丝，精细之极。廊柱两旁各立一人，仰头舒袖，似在观山，又似
在感叹，颇为传神。此件存放已四十余年，平时深置匣中，不易示人。今换此文，不配此图，岂不以为
小可信口雌黄。故刊出取信。
笔筒来历，倒颇有趣。你在农村放过牛吗？如有，话旧当年，共同进入童年无邪的梦境。
我放牧时，年方十一，才由上海回乡。放牧场在大圩的外面，平时水小，坳宕处有积水。一片荒地，
草很茂盛。周围村庄的牛，都在此放牧。牧童十来人，比我小，但比我懂得多。这草牛吃，这草牛不吃，
这草点燃可熏蚊子，这草是野菜，叫马四苋。还会钓鱼，捕鱼、捉虾、摸螺，挖黄蟮等。但个个几乎都
是"调皮蛋"，能翻跟头，竖大鼎，有的光赤屁股，小麻雀露着。打斗时乱掷泥巴，已经晒得棕黑色身子，
又糊得满身满脸的泥巴，只剩下骨溜溜的两只眼睛。有一"调皮蛋"把屁股撅起（他是穿了条红色短裤），
抬头对我说"看看我裤子是不是破了？"我趴上一看，他通的一声，放了一个臭屁，把我熏得倒退不迭。
解放后，我当记者，下乡采访。夏日傍晚，在村头纳凉。来一胖胖的"调皮蛋"黑不溜湫，他学着大
人样，把手一招："同志，吃过晚饭啦！"我看着就想起当年放牧时的同伴。也很认真地："嘿，小同志，
你也吃过饭啦？"一搭讪，就东扯西拉，又犯老毛病，问他有什么好东西。他一口说出："有件好东西，
前几天被我丢到河里去了！""真的？为什么丢？""对我又没有用"。"你能不能捞来？""捞当然可以……"，
见他有点吱唔。"你捞来，我用一打花铅笔和你换！""真的？"、"真的！""拉勾"，"好，拉勾！"第二天，
满身活泥，水淋淋地奔来了："同志，怎样？"我接过一看，就是这只笔筒，随即领他到村头小店，买了
一打花铅笔给他，一言为定，岂能失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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