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万历初年,昆陵县有个叫唐凝庵的人,官居太常,虽已年届五十,却依旧精神抖擞,风雅异常。唐凝庵有一个癖好,就是收集古往今来各种名贵的瓷器。对于收集瓷器,唐凝庵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,每到一处,必然先去逛瓷器店和古董店;但凡见到某地有名贵的瓷器,往往一掷千金,也毫不足惜。他除了各处收集瓷器之外,还在自己家中,盖了一座似玉楼将自己的珍藏,都收到楼内,小至瓷杯瓷碗,大至瓷瓶瓷鼎,似玉楼应有尽有。凡是到唐宅来作客的人,都希望能到似玉楼上欣赏唐凝庵的收藏;而凡能到似玉楼观宝的人,一定也是唐凝庵的亲知近友;而凡能到似玉楼观宝的人,无不心驰神动,赞叹不已。
唐凝庵有了似玉楼后,依旧到各处寻求珍奇的瓷器。一次,他听说他的好友,京口的靳伯龄,新近得到一只十分名贵的宋代定窑鼎,就连夜赶赴京口。见到靳伯龄,二话没说,先要看鼎。靳伯龄知道他的脾气,也不多言,就带他去看鼎。
那是一只两尺多高的圆鼎,鼎式丰满圆整,釉面洁白细腻,上面绘着五彩的饕餮,喷云吐雾,兴风作雨,煞是威风。虽是瓷鼎,却光洁如玉,熠熠生辉。唐凝庵知道,定窑瓷是宋瓷中最精美的,而鼎又是国家最重的礼器,眼前这只鼎更是做工精细,手法精湛,是极品中的极品。唐凝庵见了,怎会不爱,就一把拉住靳伯龄的衣袖,一定要他将这只瓷鼎卖给自己。那靳伯龄虽然心中也十分喜爱这只宋鼎,但毕竟不像唐凝庵那般如痴如狂,加之又是多年的好友,就以五百两银子的价格,将这只宋定窑鼎卖给了唐凝庵。
唐凝庵得到这只宋鼎,欣喜异常。回到家中,他将宋鼎往似玉楼的当中一放,他过去所收集的瓷器便顿时失去了光彩,成了宋鼎的陪衬。从此,似玉楼成了名副其实的似玉楼,唐凝庵也更加殷勤地欢迎宾客到似玉楼参观,而从此,但凡参观过似玉楼的人,出来后所谈论的,便只有这只宋鼎了。
这一天,唐凝庵家中来了一位年轻的客人,名叫周舟泉。他的父亲是吴门著名的瓷工,与唐凝庵交情甚好。因此,周舟泉这次拜访,唐凝庵当然是热情款待,并带他上似玉楼观看自己的收藏。
那周舟泉上了楼,一眼便看见那只白色的宋定窑鼎,不禁惊叹不已。半晌才道:"这真是古今之奇迹呀!"便走过去抚摸着鼎面,偷偷地伸开手掌比了几下,又找来一张纸,将宋鼎上的那只饕餮描拓了下来,唐凝庵不知道他要干什么,也不阻拦,在一旁瞧着,只觉得十分有趣。
待一切做完,周丹泉谢过唐凝庵,告辞回家,半年后,周丹泉又来拜访唐宅,随身还携带着一只两尺多高的箱子。唐凝庵不知道箱中装的是什么东西,也不好意思询问,只是设宴款待周丹泉。
酒过三巡,周丹泉道:"今日前来,不为别的,只是上次在似玉楼上见到那宋定窑鼎,一直念念不忘。恰好近日晚生也得到一只鼎,特地拿来请您过目。"说罢,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箱,取出一只瓷鼎来。唐凝庵一见,大吃一惊,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---这不就是自己的那只宋鼎吗?---无论大小、形式、色泽,乃至花纹,与自己那只别无二致。唐凝庵伸手抓住周丹泉的胳膊,急急地问道:"这只宋鼎,你是从哪里搞到的?"
周丹泉听罢,哈哈大笑道:"前辈,你可看清楚了,这哪里是什么宋鼎,只不过是我前日照你那只宋定窑鼎仿制的一只赝品罢了。"
唐凝庵一听,目瞪口呆,赶紧同周丹泉到了似玉楼,将两只瓷鼎放在一起,只见那只赝品的形式和装饰都比真品更加动人,只是缺乏神气,如不放在一起仔细看,根本看不出二者的优劣。唐凝庵欣喜地道:"想不到你还有这等本领!"
周丹泉笑道:"您怎么忘了,我的父亲就是一名上等的瓷工。而我自幼便喜好仿制古器,后来又在景德镇拜过名师,所以,仿制的古器绝对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。上次在您这里,我用手比出宋鼎的大小,又描拓出图案装饰,回去以后,便做出这只鼎来。"
唐凝庵听了,连连点头,赞叹不已。又拿出四十两白银,买下了这只赝鼎,把它放在似玉楼中供宾客观赏,而将真鼎偷偷地藏了起来。
万历末年,淮安有个叫杜九如的商人,因经商发了大财,便四处网罗奇珍异宝,靠猎奇而求得名声远播。由于他出手阔绰,不过几年,便大有收获,像董元宰家的汉朝玉章,刘海日家的商代金鼎,都到了他的手中。杜九如早就听说唐家的宋定窑鼎是举世无双的珍品,就千方百计地想搞到手。但他与唐家的人一向没有来往,就更没有机会去买什么宋鼎了。他为此茶饭不香,整天在想办法,还派人到唐家去打探情况。
此时唐凝庵已过世多年,家产到了他的长孙唐君俞的手中。这唐君俞比起祖父来,更好结交名士风流,每日宴请,宾客不断。这一天,唐君俞为母亲作寿,又大宴宾客。酒席筵中,忽有家人来报,说淮安杜九如前来祝寿。唐君俞听了十分诧异,杜九如这个人,自己倒是早有耳闻,但一向没什么来往,他怎会想到前来贺寿?再一看礼单,竟是千金的重礼,他犹豫了一下,决定亲自出去迎接。
杜九如穿了一身华丽的礼服,显得十分富丽堂皇;再看唐君俞,也是少年任侠,杜九如内心便已喜欢。两个人脾气相投,一见如故,待其它客人走后,两个人依旧推杯换盏,喝个没完。眼看两个人就都有了七八分的醉意,杜九如乘着酒兴对唐君俞说:"不瞒你说,我这次之所以一掷千金,第一是想结识你,第二是想见识一下你家的那只宋定窑鼎,不知可否让我瞻仰一下宝物!"
唐君俞道:"您真想见,又有何难,随我同去就是了。"说着带杜九如上了似玉楼。
似玉楼的当中,摆放着正是周丹泉仿制的那只赝鼎。虽是赝鼎,却依旧光彩照人。杜九如一见惊叹道:"此宝只应天上有,人间几时得?"便一再请求唐君俞将瓷鼎卖给他。唐君俞此时已醉得不明事理,当即点头答应。杜九如连忙唤来一名中人,为两人写了契据,杜九如于是花了一千两银子将那只赝鼎搞到了手,又怕唐君俞反悔,就连夜运回家中。
第二天唐君俞从睡梦中醒来,发现自己昨夜酒后所做之事,后悔不 。原来,这唐君俞虽然侠气,但心地却十分忠厚,他见杜九如对自己以礼相待,不忍心欺骗他,就派家人送了一封书信给杜九如说:
您那日以千金之资买走的那只瓷鼎,实乃赝品,真鼎尚在我家中存放。祖父吩咐过,不许轻易给别人看。你花了千金却买到了赝品,你自己虽然看不出来,我却于心不忍。所以愿退回千金将赝鼎换回。
谁知杜九如看过信后,冷笑一声,心道:"那日晚唐君俞酒后行事,将宝鼎卖给了我,一定是他第二天醒来后后悔,才说此鼎是赝品,想让我将鼎送回去。哼哼,我可没有这么傻。"便对那送信的人说:"回去告诉你家主人,就说这只鼎,假的也罢,真的也罢,我要定了!"
来人无奈,回去报告唐君俞。唐君俞听后,摇了摇头,心道:世上竟有如此执迷不悟的人。也罢,既然他如此珍爱这宋定窑鼎,我干脆就将这只真鼎也卖给他。宝鼎落到识宝之人手中,总比闲在我的手里好些。
主意打定,唐君俞便亲自带着宋鼎,到淮安杜九如府上,向杜九如说明来意,然后将两只鼎一并放在杜九如面前,让他鉴别。这一比之下,可谓泾渭分明。那赝鼎虽然制作细腻,但比起真鼎来,却光彩全无。但那杜九如看了却说:"依我看来,两只鼎各有千秋,可谓之连壁。"
唐君俞一听,方知杜九如不过也是个好龙的吐公,对自己的草率行为,后悔不已。
几年后,杜九如过世,家产传给了他的儿子杜生之。这杜生之并不像他的父亲那样喜好收集珍宝古玩,而是更喜好外出游历。当地有个叫王廷珸的人,是个靠买卖古董钻营的人,他摸透了杜生之的爱好和脾气,便时常能从杜生之那里得到些珍品。
一次,杜生之想去游历平康,手中缺少现银,便来向王廷珸借。王廷珸当即借给他八百两纹银。几个月后,杜生之回来,竟然拿不出现银来还。王廷珸道:"这有何难,你只得家中那只宋定窑鼎卖给我就是了。" 一只瓷鼎,在杜生之眼中根本算不了什么,他也不知道这只宋鼎倒底值多少钱。回到家中,见同样的瓷鼎竟有两只,他自己也分辨不清,便干脆一并送给了王廷珸。
王廷珸得到宋定窑鼎,还不知足,又从各处买来许多各种式样,各个朝代的瓷鼎,收集在一起,每日观赏把玩。
泰兴县有个姓季的人,从小便听说过唐家的宋定窑鼎的精美绝妙。如今听说此鼎到了王廷珸手中,便想方设法寻机购买。王廷珸听说此事,竟满口答应下来,然后找出一只白瓷方鼎,诳称是宋定窑鼎,以五百两白银的价格卖给了季君。王廷珸自以为得意,谁知这下却引来了大祸。那季君从未见过真鼎,得到了这只方鼎,竟信以为真,满心欢喜,以为得到了绝世的珍宝。每当家中来了贵宾,季君总是颇为得意地将方鼎拿给客人看,而客人们多半也非识货之人,只是随口赞美几句,季君听了更是倍感自豪。
这一天家中又来了一位客人,此人姓赵,名再思,昆陵人氏,与季君素有来往。季君盛情款待之后,故意诡秘地对他说:"你可知道,我最近搞到一件异宝。"
"什么样的异宝,能让我见识一下吗?"赵再思听了很感兴趣道。
季君道:"你可曾听说过唐家的宋定窑鼎?"
"当然知道。"赵再思一脸的诧异,不但知道,我过去在唐家还曾经见过那只鼎呢,不过听说这只鼎后来到了杜九如那里,再后来又到了王廷珸手中,怎么……?"
季君笑道:"现在这只鼎姓季啦。"然后便将自己如何从王廷珸手中买到宋鼎的经过,向赵再思讲了一遍,随后便带他去看宋鼎。
谁知赵再思一见那只方鼎,哑然失笑道:"你上当啦。我在唐家见过的那只宋鼎分明是只圆鼎,如今怎么便成方的了?"
季君一听,羞得面红耳赤,返身进到内室,不再出来,赵再思便待在门外静静地等候。直到夜色降临,季君才从房间里走出来,对赵再思说:"我倒是想过,那王廷珸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将这样的宝物卖给了我?果然是其中有诈。这个人,绝不会轻易地饶过他。"
第二天,季君便到官府状告王廷珸,官府见二人都非等闲之辈,谁都不敢得罪,最后只是让王廷珸从家中又拿出几只鼎,凑够了季君的五百两银子了事。
季君虽然在经济上没有吃亏,但心里的一口怨气却难以咽下,于是逢人便说,将王廷珸的小人行径广为传播。 后来,这些话传到了另一个人耳里,却使这个人灵机一动,想到了一个夺取宋定窑鼎的计策来。此人名叫黄正实,与王廷珸是同乡,一向以收集古董为乐,和王廷珸也有不少的生意往来。黄正实对王廷珸收藏的宋定窑鼎也是垂涎已久,这回听说了王廷珸的为人,便想将计就计。
黄正实先从自己的收藏中找出一幅云林山水图来,送到王廷珸家中,让他帮忙转手卖掉,暗中却偷偷地在画轴上作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小的暗记。王廷珸一见此画,果然心动,悄悄地请来一位丹青高手,临摹了一个副本,然后将真本偷偷地藏了起来。
过了几天,黄正实派了一名叫王佛元的门客去王家询问卖画的情况。这王佛元是一名鉴别古董的行家,且为人狡猾,足智多谋。王廷珸听他说完来意,摇摇头道:"我这几天一直为你家主人的这幅画奔波,找了好几个主顾,都因为要价太高没有卖成。现在你家主人既然派你来,那么你要么将画暂且留在我这里,让我再慢慢去找买主;要么你就将画拿回去。"
王佛元道:"那就先让我把画拿回去吧。"
王廷珸就命人将那幅云林山水图取来,王佛元只望画轴上瞟了一眼,便知是赝品,心中暗喜,却不点破,又对王廷珸道:"我这次来,不仅仅是来取这幅画的。我家主人想让我来见识一下您收藏的那只宋定窑鼎,他想出重金收买此物。"
王廷珸听了,不知是计,竟真的将鼎取来,交到王佛元手里。心想,这人看样子是个行家,等先骗过了他,过几日等定下价钱,再用假鼎哄那黄正实不迟。知识嘴上问:"你家主人为何不亲自来?"
王佛元见王廷珸拿出的是真鼎,心想此计成矣,便对王廷珸一笑说:"我家主人就要来了。"
话音刚落,外面家人来报:"黄正实来访。"
王廷珸一听,吃了一惊,一抬头,见黄正实已经跟着家人进到了屋中。王佛元见主人到了,一使眼色,黄正实便知计策成功,便从王佛元手中接过那幅云林山水图,看了一眼,回身厉声道:"王廷珸,想不到你竟干出这等偷梁换柱的勾当!
王廷珸道:"黄君此话怎讲?"
黄正实道:"我委托你卖画,画卖了就应把画款给我,卖不了就应退我原画,为何用这赝品来蒙骗于我?"
王廷珸见对方并未打开画幅,以为黄正实诈他,嘴硬道:"你凭什么说这幅画是假的?"
黄正实冷笑一声:"实话告诉你,此画我送来之前,怕你作假早已在画轴上作了记号,料你机关算尽,也想不到这一层!"
王廷珸见事情败露,赶紧陪出一副笑脸道:"黄君果然高明!其实,我不过是跟正实兄来个玩笑罢了。您那幅云林山水图现在就在我书房里放着,我这就给您拿去!"
黄正实一摆手道:"慢!想就这么算了,没那么容易。"
王廷珸听出话头不对,但还是强装笑脸道:"你若是要银子,您只管开价,我照价偿银。"
黄正实冷笑一声:"王廷珸,你一向做这等偷梁换柱的勾当,今日是让我当场抓获。我如果把你扭送官府,相信你也免不了吃上几年官司……"
王廷珸一听,跪倒在地,拉住黄正实的衣服,痛哭流泣道:"你我朋友一场,你不会如此绝情吧!"
黄正实一笑,推开王廷珸的手道:"你我朋友一场,我当然不会如此绝情。不过……"
王廷珸急问道:"你想怎么办?"
黄正实意味深长地冷笑一声道:"王君既然如此喜爱那幅云林山水图,那就请王君留下吧。不过,我也十分喜爱您这只宋定窑鼎,所以……"说到这儿,他一使眼色,示意王佛元拿着宋鼎回府。
王廷珸一见,哪里肯依,上来便抢,和王佛元抱成一团。争执之间,宋鼎堕地,只听轰然一声,玉全立为瓦碎。黄正实一见跺足捶胸,后悔不已。王廷珸痛而生怒,就一头向黄正实撞去,黄一闪身,王廷珸撞在一旁的花架上,将肋骨撞断了两根。黄正实见事情闹大,赶紧带着王佛元逃出了王宅。
黄正实回到家中,心中憋气,没过几个月,便郁郁而终。以后几年,江湖上再也没有人见到过这只宋定窑鼎。 崇祯末年,李自成攻陷北京,明朝覆灭。明朝的皇室成员纷纷南逃,潞王朱常洛就逃到了杭州。但是这些过惯了太平生活的王爷们,时至如今,仍不思抗敌复国,却整日沉浸在湖光山色之中。 潞王早就听说过宋定窑鼎的大名,这次到了杭州,就派了手下一名叫俞启云的人替他四处查访,并嘱咐他说,一旦寻着那鼎,便不惜一切代价将其购下。
俞启云一连寻访了几个月,竟连关于定窑鼎的半点消息也没有,他未免有些灰心。
这一天,俞启云到西湖上散心。他上了一条游船,选了一个窗口独自慢慢地喝茶,忽然,他听见身后一片喧哗,回身一看,见一个人,年纪在五六十岁,服饰虽然讲究,却未免有些过时,手中正拿着一只两尺多高的白色圆鼎,鼎上绘有五彩的饕餮,引得众人围观。俞启云一见之下,差点儿失声叫出来---这不正是自己苦心寻找的那只宋定窑鼎吗?!
原来,此人正是王廷珸。自从当年碎了宋鼎以后,他一直郁郁不振,没过几年,原有的家产被变卖殆尽,日子过得十分萧条。最近,他偶然听说王佛元已经过世,不禁心中一阵狂喜。他想,王佛元死了,那么,也就没有人知道当年宋鼎摔碎的事了,自己手中不是还有一只周丹泉仿制的,可以以假乱真的假宋鼎吗?何不冒充宋定窑鼎,卖个好价钱。 可
现在的王廷珸已是今不如昨,他想卖鼎,既不能宴请宾客以观奇宝---他没这个财力;又不愿随随便便送到古董店里去---怕被行家识破,卖不出价钱,只好到酒馆茶楼人多之处,四下展示那只瓷鼎。
这一天,王廷珸上了西湖的一条游船。他刚刚将瓷鼎拿出来,变见对面走来一人,对他说:"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,先生所持之物应是宋定窑鼎吧。" "不错。"王廷珸道,一面暗暗观察来人,见此人虽是一身商人打扮,但气质、姿态都十分高雅,心想此人绝非等闲之人。 那人又道:"如此名贵之物您为何带到船上来呢?" 王廷珸叹了一口气,就说自己家财耗尽,无奈何,才四处求售自己的宝物。 那人一听,单刀直入道:"不瞒你说,我叫俞启云,是潞王的手下,奉潞王之命找寻这只宋定窑鼎。先生既欲出售,就请开价吧。"
王廷珸先出到二千两,俞启云还到一千,最后,两人以一千六百两白银成交。俞启云回去后向潞王谎称两千两,其中的四百两就被他私吞了。
潞王得到宋定窑鼎后,十分珍爱,专门找了一个家人负责照看这只宋鼎。但此人做事很不细心,一天,潞王想看一看宋鼎,叫这人去拿。这人刚从匣中将鼎取出,一不留神,便将一只鼎足折了下来。此人知道此鼎是潞王心爱之物,怕潞王怪罪,便投水自尽了。潞王为此懊丧不已。
几个月后,清兵攻入杭州,潞王逃走,俞启云为了使宋鼎免落清人之手,便将这只赝鼎投入钱塘江中。
江水滔滔,它带走了一切,只剩下了一些痛苦回忆,时常留驻人间。

(据<<韵石斋笔谈>>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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