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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朝永乐年间,在刘家河这个地方有一座天妃庙。天妃庙并不大,只有一进一出两层院子;庙中也只有两个人,一个是天妃庙里的和尚,唤作智明,已经五十多岁了,长得十分平凡,眼睛不大,鼻也不宽,个头也不高,还微微有些驼背,总之是既没有出家人那种傲然风骨,又不似生意人那般精明强干;另一个是智明收养的孩子,如今已经十六岁,智明唤他作"闲儿"。
刘家河人口不是很多,烧乡拜佛的人就更少,因而庙中的香火并不是十分旺盛。天妃庙反倒成了过往客商们歇脚的客栈。每天,智明和尚在庙中诵经,闲儿便出去挑水、砍柴,回来做饭,这一老一少倒也过得自在。
一天,智明和尚要出门云游数日,临行前交待闲儿,要他照顾好寺中的一切,说自己过几天就回来。
一连数日,天妃庙平安无事。到了第七天中午,从外面来了一位客商,单身一人,只背了一只包袱。闲儿赶紧为他准备斋饭,但那客人见了饭菜,皱了皱眉头,只把筷子动了几下,闲儿问:"可是饭食不合口胃?"
那人道:"我平日吃惯荤食,不习惯吃斋。"
闲儿道:"这可难了,我们这里是寺庙,哪里会有酒肉。"
那人一抬头,道:"有了。"
原来,天妃庙院中,有一棵老槐树,槐树上有一鹊巢。只见那人身手敏捷,三下两下,已爬至树腰,但那老鹊毕竟伶俐,一拍翅膀从巢中飞了出去,那人只在巢中找到两枚鹊蛋,便跳下树来,用锅煮了。闲儿想要阻止,已来不及。
恰在这时,智明和尚云游回来了,他一见此景,双手合十道:"善哉,善哉!佛门净地,岂是杀生之地!还不速速放回巢去!"
那客商道:"已经煮熟了,就是放回去,也是无用,不如让我吃了。"
智明道:"我当然知道那鹊蛋早已煮熟。只是你没有听见老鹊的叫声吗?放回去,只不过是让那老鹊不至于如此悲号罢了。"
那人无奈,只得有悻悻地爬回树上,将煮熟的鹊蛋放回巢中。
那客商走了几天以后,忽然有一天,闲儿发现树腰的鹊巢里探出两个雏鹊的头来。闲儿感到非常惊异:那天自己明明亲眼看见那客商将鹊蛋煮熟了,怎么会这么快又出现雏鹊呢?他赶紧去告诉智明和尚,智明和尚也感到很奇怪,就让闲儿上树看看。
闲儿爬到树腰,见老鹊不在巢内,只有两只雏鹊在吱吱地叫着。忽然,闲儿闻到一股说不出的奇香,只觉得精神倍增。他朝巢内仔细看看,见巢内有一块非常奇特的木头,约有一尺来长,上面有天然的五彩花纹,那股奇香就是这木头身上发出的。闲儿好奇,伸手便将它从鹊巢中拿了出来,溜下树来给智明和尚看。智明和尚闻着那异香,也觉得神清气爽,心旷神怡,连声道:"奇宝,奇宝!"但也说不出为何物,只是将它收藏在后院的锦匣之内。
又过了一个月,有一天,天妃庙中来了一个过路的日本人。那人进了庙后,突然问智明道:"你这庙中可藏有宝物?"
智明笑道:"区区小庙,何谈宝物?"
日本人道:"可我分明闻到有一股奇异的香气。你这庙中一定有宝。"
智明听说是香气,便想起一个月前从鹊巢中拾到的五彩锦木,心想:也许那就是宝,也未可知。智明就对那日本人道:"施主说有宝物,那么老衲就带施主去看宝。"
智明将日本人带至后院,打开锦匣,取出那五彩锦木,那日本人只觉得精神为之一振,连声道:"果然是它,果然是它!"
智明忙问:"怎么,施主知道此宝为何物吗?"
日本人道:"我虽然是日本人,但对此宝却知之甚详。此木有异香,闻之便觉有仙气。用火来烧,就冒清烟,死者闻到这烟,就立即可以返生,因此物产于聚窟洲,因此称为'聚窟洲返魂香'。"
智明和尚恍然大悟道:"怪不得,那煮熟的鹊蛋放回巢中,依然能孵出雏鹊来,原来是这聚窟洲返魂香的作用。"
"那肯定是这样了。"日本人道:"其实此物并不能算十分罕见,秦始皇的时候,连年兵荒马乱,大宛那个地方死人无数,许多人暴尸山野。但当地人总看见一些鸟衔着一种草盖住死者的脸,那死者立刻就能活过来。当地的官员将此事禀报给秦始皇,秦始皇派人去问鬼谷先生,那鬼谷先生博学多闻,一见此草,便道此乃东海中祖洲上生长的不死之草,又叫养神芝,每一株养神芝可以使一千个人返魂还生。"
智明和尚道:"你这一说,我也想起,《拾遗记》上也有这样的记载,说汉延和二年的春天,汉武帝到安定一带巡查,西胡月支部派使者献给汉武帝四两返魂香,黑黑的,有麻鹊蛋一般大,闻了便使人精神倍增。到了始元元年,长安城一带闹瘟疫,死人无数。汉武帝命人拿来月支的返魂香焚烧,一时间,长安城中凡是死了不到三天的人都活过来了。这返魂香就是生长在聚窟洲的人鸟山上的,那山上有一种树,名叫返魂树,挖出树根,放在玉制容器中煮,便可制成丸状,称作振灵丸,又叫返生香或却死香。"
那日本人道:"原来长老也如此的博学。不知您可否以将此香高价出让给我,多得些银两,也好重建天妃庙啊!"
智明摆手道:"不行!我是出家之人,哪里还在乎财和金钱,而以普渡众生为己任。现在我有了这返魂香,正可以救生灵于水火之间,岂不是大德的善,我哪里会在乎几个银子呢!"
日本人还不罢休,又道:"可是如果您有钱翻建庙宇,重塑金身,便能使天妃庙之名远播啊!"
智明笑道:"你难道没有听说过'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;水不在深,有龙则灵'的古训吗?同样道理,我这天妃庙虽小,但有了这返魂香,还愁名声不远播吗?"
日本人听了,悻悻而去。智明有了返魂香,到处救人性命,广施恩德。果然,不久,天妃庙便天下闻名了。
(据《谈荟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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