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朝的大奸臣李辅国最初入宫之时,不过是玄宗身边一名小小的太监。后来,玄宗让他去侍奉皇太子,由于他善于见风使舵,因而深得太子喜爱。后来,太子即位,即唐肃宗,李辅国也从此发达,做了朝中重臣,深得肃宗宠爱,不但大权在握,而且经常能得到肃宗的赏赐。他的家中,奇珍异宝无数,像迎凉草、常春木、凤首木,都是世间的稀有之物。
一天,李辅国上朝,恰遇西国的使者来朝进贡。贡品中有两只香玉雕制的辟邪,雕的是两只带翼的狮子,神采各异,威严中透露出一道神灵之气。两只香玉辟邪高有一尺五寸,不但做工精良,而且玉质晶莹细润,异香扑鼻,百步之外闻到这种香气,便觉心明眼亮,精神倍增,实在是玉器中的极品。李辅国把玩良久,爱不释手。他的一举一动,肃宗早已看在眼里,便对他说:"爱卿既然喜欢,朕就将这两只香玉辟邪赐与爱卿。" 肃宗有赏赐,对李辅国早已是家常便饭,李辅国当然也不会客气,连忙谢过肃宗,将两只香玉辟邪带回家中。 李辅国有了这两只香玉辟邪后,十分喜爱,整日放在一只特制的金匣子里,锁在石柜之中,从不轻易拿出来给别人看。但即使是这样收藏着,那满屋满室之中还是弥漫着一种浓浓的异香。人居其室之中,只觉得如在仙境一般。如果偶然间有衣物接触过它们,那么这件衣物从此也便染上了这种奇香,即便是用清水再三地洗涤,那股香气也久久不褪。
正因为这香玉辟邪如此奇妙,李辅国不久就将它们从金匣中取出,放置在卧室之中,以便时常可以看到它们。从此,每日茶余饭后,李辅国都要在卧室中逗留片刻,他对原本收集的其他各色珍宝,都渐渐失去了兴趣。
没过几年,肃宗皇帝死了,代宗即位,尊李辅国为上父,封为博陆郡王。从此李辅国在朝廷中更加目中无人,飞扬跋扈,甚至对年幼的代宗皇帝说:"您只要待在宫中就行了,朝廷大事就交给老奴去办吧。"根本不把皇帝放在眼里。
这一天,李辅国在家中沐浴过后,到卧室小憩。靠在床上,他习惯地抬眼去看那香玉辟邪。猛然间,他发现两只香玉辟邪的样子变了,一只辟邪做出悲号之状,另一只却仰天大笑。石头会动!李辅国活了这么久,还从来没见过这等奇事,既惊异又害怕。他坐在那里,望着那两只香玉辟邪,思忖了良久,忽然想起长安城内大安国寺的签卦十分灵验,便立即微服前往卜问凶吉。
到了大安国寺,李辅国虔诚地拜过了菩萨,便到偏殿问卦求签。待签到了手里,李辅国一瞧,竟是一支"下下"签,李辅国看得心惊肉跳,赶紧去问一旁的和尚,请他解签。那和尚至少已有六十来岁,满脸的皱纹,印堂却十分光亮,显得精神矍铄。他接过李辅国递过来的卦签,又抬头看了一眼李辅国,吃惊地说道;"施主近日好象见到过某种异兆,可有此事?"
李辅国听了那和尚的话,心想这大安国寺果然名不虚传,竟然能一语道破自己的心爱事,也就毫不隐瞒,对和尚道:"不瞒长老,我家中有两只祖传的香玉辟邪,放在家中卧室之内,从来没有什么异样。不料昨日我沐浴之后,忽然发现那两只辟邪变了神态,一只悲号,另一只却仰天大笑。我活了这么多年,还从没听说过这等事情,因而前来大安国寺求签卜问凶吉,还请长老赐教。"
那和尚略一沉吟,眉头紧皱道:"不瞒施主,您所抽到的是一支'下下'签,是一支凶签,施主不日便将大祸临头,轻则抄家,重则灭门呐。"
李辅国听了大惊道:"还有什么解救的办法没有?长老,只要您能帮我躲过这场劫难,我一定出巨资重修您这大安国寺。"
那和尚道:"这倒不必!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。只是这'下下'签这祸,很难解救,纵然可以躲过一时,也难保将来啊!"
李辅国急得跪在那和尚面前,双手拉住和尚的衣袖,苦苦哀求道:"求长老您无论如何救我一命,您要什么条件,我都可以答应您。"
"我们出家之人救人性命,并非是为了图人回报。" 那和尚伸手将李辅国从地上搀起,然后对他说:"施主所遇这祸,起于那两只香玉辟邪,要想免灾,先要除根。您回家以后,赶紧将那两只香玉辟邪砸碎,再用石臼捣成玉屑,然后将玉屑扔到茅厕之中。只有这样,或许可以暂免你的灾祸。不过,从此以后,你万不可行不义之事,否则,灾祸难免!"
李辅国听完,磕头谢过和尚,匆匆回家。回到家中,进得卧室,李辅国见那只香玉辟邪早已恢复原态,拿在手上,看着那玲珑而威武的姿态,闻着那仙境般的奇香,李辅国哪里舍得就这么毁了它们。但想到那和尚的话,想到自己即将大祸临头,他一咬牙,将两只香玉辟邪掷在地上。顷刻间,满地晶莹,玉消香殒。李辅国又唤来一个叫慕容宫的心腹家人,叫他用石臼将玉块捣成玉屑,然后投在茅厕之中,并再三叮嘱他不要将此事让外人知道。慕容宫领命而去。
待一切做完,李辅国的心方才踏实了一些,虽说毁了两件宝物,未免有些可惜,但破财免灾,毕竟是件得大失小的好事,李辅国心中十分舒畅。只是几个月来,他的宅院附近总是那股异香扑鼻,搅得李辅国坐立不安;到了晚上又常常被噩梦惊醒,梦中总听见有人悲号之声。李辅国不由得想起老和尚让他少行不义之事的训戒,从此,他在朝中收敛了许多,不再那样专横跋扈。果然,家中香气全无,夜里也不再噩梦缠身了,这样过了几年,居然相安无事。
几年的太平生活,李辅国又渐渐地忘乎所以起来,恢复了往日的嚣张气焰,不但敢于对大臣们发号施令,就是对代宗皇帝,也是指手画脚,目无一切。代宗皇帝和其他大臣都对他恨得咬牙切齿,早想找机会除掉他,怎奈他大权在握,耳目众多,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。
这一天,李辅国下朝回到家中,天色已经全黑。一进府门,李辅国猛然间闻到一股熟悉的异香扑面而来,当时吓得他心惊胆寒。这不是那两只香玉辟邪所发出的异香吗?自己明明已将它捣成碎末,投入茅厕之中了,这件事过去也已经好几年了,怎么会突然间又有这种香气了呢?莫非又要有什么灾祸不成? 李辅国正想着,忽然从高墙之上跳下一个蒙面黑衣人,到了李辅国身边,不由分说,一剑将其刺死,然后,跳上高墙,逃之夭夭。李辅国的手下人猝不及防,呀看着黑衣人行刺了主人,又从容地逃脱,这才如梦方醒。再看李辅国,早已气绝身亡。
原来,这刺客正是唐代宗派来刺杀李辅国的。代宗早就有心除掉李辅国,才以重金收买了这名刺客,潜入李府,乘机刺杀了他。事成之后,代宗皇帝假意悲伤了一阵,将李辅国安葬了事。至于李的那些家人,自然树倒猢狲散,各寻出路去了。
几年以后,长安城的香料市场上,出现了一个卖香料的商人。此人四十来岁,满脸的胡须,显得十分粗犷,然而他卖的香料却着实吸引了不少人。那是一种白色的形如石粉状的东西,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异香,百步之外闻到它也会觉得心明眼亮,精神倍增,一时间,名震长安城。
原来,此人正是原先李府的家奴慕容宫。当年,他按照李辅国的吩咐将香玉辟邪捣成碎末后,并没有立即投入茅厕之中,而是偷偷地藏起来两把玉粉,然后将剩下的玉粉投入了茅厕之中。因为怕李辅国知道,他将玉粉放在一只石匣之中,深埋在地下。直到几年之后,他才悄悄地从地里将石匣挖了出来。谁知刚一打开,立即满屋满室都弥漫着那股浓浓的异香,挥也挥不去。慕容宫吓得赶紧又将石匣重新埋回地下。就在这天晚上,李辅国被黑衣刺客行刺身亡,慕容宫也只好带着石匣远走他乡,这次,慕容宫回长安,是因为坐吃山空,银子用尽,这才想到将香玉粉卖掉,换几个钱花。
慕容宫出售奇香的消息正好传到一个人耳中,此人叫鱼朝恩,是当今圣上身边的近臣。他听说此事后,忙派人唤来慕容宫,见到那香玉粉,很是喜欢,又向慕容宫放询问香玉粉的来历,当得知是李辅国的旧物时,鱼朝恩当即拿出二十万钱将香玉粉购下。
原来,这鱼朝恩素闻李辅国喜好收集奇珍异宝,既然是他的旧物,那么定然是异宝无疑,这才出巨资买下这香玉粉。自有了这香玉粉后,鱼朝恩的每件衣服,洗过之后都要用它来熏一下,他的居室之中也总是弥漫着这一股浓浓的异香。
这鱼朝恩不但喜欢李辅国的东西,为人也极像李辅国,在朝廷里好号施令,目空一切,终于惹恼了圣上,一次,几名大臣联名弹劾鱼朝恩,圣上乘机命人将他缢死在大殿,然后,又派人去鱼朝恩府上抄家。抄家的兵将赶到鱼府时,只见两只硕大的白蝴蝶在府门前上下翻飞久久不去,兵将们谁也没见过这样大这样美丽的蝴蝶,一时间都看呆了。蝴蝶在鱼府门前飞舞了约莫半个时辰,这才翩翩西去。兵将们这才冲进府中,抄去了鱼府的所有家当,却惟独没有找到那些香玉粉。

(据《杜阳编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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