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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玄宗天宝年间,金陵城有一个叫陈仲躬的,父亲是个绸布商人,家中富有,金银绸缎无数。但仲躬并不想继承父业,他自幼好学,想考科举求功名,但很不幸,几次应试都落了第。仲躬并不灰心,他认为金陵城过于嘈杂繁华,不是个读书的好场所,干脆带足银两,在洛阳的清化租了一所宅院,在那里安心读书。
清化果然清静,周围没有街市,只有散落的几家店铺。仲躬租的房子的院子很大,院子正中有一口井,井口比起一般的井口要大两倍,也要深很多。仲躬刚来时,房东就告诉他,这口井过去曾淹死过好几个人,叫他小心。仲躬想,自己孤身一人,没有家眷,想自己是不会掉到井中的,也就没有放在心上。
每日仲躬只在书房中苦读,很少出门。房东家有一个小女孩,也就十一二岁,长得聪明伶俐,常常跑到他的书房里玩。仲躬也十分喜欢她,常教她习字作画。可是,初夏的一天,那小孩到井台上打水,就再也没有回来。因为井水太深,直到第二天,人们才从井里捞出她的尸体。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,仲躬也感到十分难过,但又十分纳闷,如此伶俐的小姑娘,怎会落井而亡呢?
过了几天,陈仲躬去井台打水,又想起那个小女孩来,就伏在井台上朝井中张望。当时正是中午,太阳的倒影正好落在井中,光闪闪的一片。突然,他发现井中有一年轻美丽的女子,打扮得华丽入时,一对樱唇挂着迷人的笑,一双杏眼频送秋波,又用红袖掩面作娇羞状,真是挡不住的诱惑,说不尽的风流。仲躬只觉得心 旌摇动,神魂恍惚。过了好久,方才定住了神,起身长叹道:"这就是许多人落井的原因呀!"他不敢停留,连忙返身回房读书。
以后的几个月,河南一带大旱,几个月来竟滴雨未下。许多井都干涸了,但陈仲躬院中这口井却始终能打出水来,附近的居民都靠着这口井勉强度日。
有一天,陈仲躬又去打水,连下几桶,却没有打上一滴水来----井竟干了。陈仲躬无奈,只好回屋。刚刚坐定,就听见有人叩门。
"谁?"陈仲躬隔门问。
"小女敬元颖。"门外的声音十分地轻柔。
陈仲躬想了一下,自己并不认得一个叫敬元颖的,但既是女子,料也无大碍,就打开房门,让那人进来。
进来的却正是那日所见的井中女子,陈仲躬先是吃了一惊,又见今天这女子仿佛比那日更艳丽了许多,心里竟有些紧张。但由于已经打过一次交道,仲躬虽明知此女子并非人类,却也并不害怕,将她请至屋中,让座上茶。然后才冷然问道:"我看你年纪轻轻,为何要干这杀人的勾当?"
元颖急忙辩解道:"小女并没有杀过人!"
仲躬怒道:"你还抵赖,难道不是有许多人落井吗?"
元颖承认道:"是有许多人落井。"
"难道你不是身居井中?难道你不是靠妖媚迷惑打水之人,使人落井吗?"
元颖道:"公子所说的句句都是实情,但我确实不曾杀过人!否则,我今天就不会来找你了。"
仲躬想了一想,觉得此话也有道理,就道:"好,你讲!"
元颖道:"这口井中有一条毒龙,自从汉朝周勃封绛侯的时候就住在这里,这口井就是这条毒龙开凿的,为的是它出入方便。这洛阳城内一共有五条毒龙,这只是其中的一条。本来,太一天神早就有心消灭它们,但太一天神左右侍龙却与这条毒龙是旧友,不但多次为它开脱,还几次故意阻挠剿龙的行动。因此,这条毒龙一直逍遥至今。"
仲躬道:"那么,你是说,杀人的是这条毒龙?"
元颖道:"正是,这条毒龙喜好吃活人的血,从汉代到今天已经吃了三千七百人了。不过有龙在,这口井就永不会干涸,倒也是件好事。我是本朝初年不幸落入井中的,被那毒龙逼迫,靠妖术来诱人落井,供那毒龙吸血。那天若不是您定力好,早已成了毒龙的美味了。"
仲躬听罢,不由倒吸一口凉气,心道:"好悬!差一点儿就魂落异乡了。"
元颖又道:"因为河南大旱,昨天太一天神令天下之龙都去救旱。昨夜,那毒龙便去朝见太一天神了,所以今天井中没有水。我也乘机出井与您相见。"
仲躬道:"那么,我怎么才能救你呢?"
元颖道:"我的真身还在井中,现在趁井内无水,您赶紧叫个公匠掏井,就一定能就我。"说罢,元颖双膝跪倒:"如果您果真能救我出井,我愿今生今世侍奉您,让您享尽人间荣华富贵。"
仲躬连忙将元颖扶起:"姑娘请起,这等小事,何足如此,您放心回去就是。"
元颖听了,深施一礼,转眼间不见了踪影。
仲躬赶紧叫来一个掏井工匠,叮嘱道:"下井后只要见了有不寻常之物,就捡上来。"
不久,工匠爬出井来,带上一面古铜镜。这铜镜只有七寸七分宽,除背面有简单的花纹外,朴实无华。仲躬将那古镜用水洗净,放在木匣之中,焚烧香烛祭拜---他知道这就是那敬元颖的真身,只等着她再度现身。
到了晚间,一更过后,敬元颖却从门外走了进来,径直走到供台前叩拜,然后回过身对仲躬道:"我本来是师旷师傅所铸的十二面古镜中的第七面。师傅铸镜的时候,都以见到的日月大小为尺寸,我是七月七日中午铸成的,因此有七寸七分宽。贞观初年,不幸被那许敬宗的婢女兰苕失手落入井中。因为这口井太深,里面又有毒龙的毒气,人一进去就会窒息晕倒,因此无法进行打捞,就被那毒龙奴役,诱人入井。直到今天,多亏公子您行侠仗义,我才重见天日,您的救命之恩,元颖永生难忘。"说罢,倒地又拜。
仲躬连忙拉起她来:"这等小事,何足挂齿。"
元颖道:"还有一事,明日清晨,请您务必搬出此宅,另寻去处。切记!"
仲躬大惑不解:"这房子是我出钱租定的,我没有感到住在这儿有什么不适,为什么要搬呢?况且,短时间内让我哪里去找合适的房子?"
元颖道:"这个您不必担心,一切都由我来安排,您只是一定搬出去就是。告辞了。"
仲躬忙叫住她:"我还有一事不明,您既然是一枚古镜,怎么又会是这红颜佳丽之状呢?"
元颖笑道;"我会多种变化。这个说来麻烦,还是改天吧。"说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第二天一早,还没到吃饭时间,便有几个仆役模样的人来敲仲躬的房门,说是请新宅主过宅。仲躬心里明白这是敬元颖的安排,也不多问,就跟着他们走,不一会儿,便到了立德坊的一所宅院前。那宅院的大小、方向,竟和清化的那所一般无二。仆役将房契一并交与仲躬道;"这所宅子是您的了。"
仲躬既然知道一切是元颖安排,也不推辞,既来之,则安之,住在里面,继续苦读诗书。
三天以后,清化那所旧宅院中的那口巨井,突然无缘无故地自己倒塌了,连累带先前仲躬住的东厢房,全部倒塌。仲躬听说此事,方才明白元颖叫她搬家的缘出。
以后,仲躬又多次参加科举考试,都是连考连中,一路金榜题名,直至中了状元,作了高官。官场之上,难免遇到棘手之事,但总有神灵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,使仲躬逢凶化吉。仲躬自己也明白这全是元颖所为,便时常拿出那面古镜来,少香祭拜。那古镜背面刻有二十八个子,全是蝌蚪文字,所记内容就是:"晋新公二年七月七日午时,于首阳山前白龙潭中铸成此镜,千年在世。"铭文左右,刻有图形,左有日右有月,另有龟龙虎雀四神兽分列左右,正中间有四个大字,为"夷则之镜"。
(据《集异记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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