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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午时分,太阳白晃晃的,烤得整个咸阳城如同蒸笼一般。人们都嫌热,呆在家中,连店铺的门都无精打采地虚掩着,整个大街静悄悄的。
这时,自西向东的大道上却急匆匆走着一个人,此人大约十八九岁,身材不高,面目英俊,却一脸的不高兴。他径直走进城东岳寺的大殿里。
此人是城西钱庄的伙计,名唤来福。如此酷暑,老板却叫他去扬州收债,来福心里不愿意,但也没办法。在大殿休息时,来福一面喝着水壶里的水,一面生着闷气。
大殿里虽比太阳地里好一些,但也闷热得难受,来福索性将外衣脱掉,垫在头上当枕头。等到他躺下来,才发现这里原来是座文王庙。大殿正中供着周文王,慈眉善目的,头顶上还镶有一颗宝珠,闪闪发光。旁边的武王比起他来就逊色多了,个头小不说,头上的珠子也既小又暗,毫无光泽。来福见大殿无人,一时好奇,站起来伸手便将武王头上的珠子摘下,放在手中玩儿。那珠子的大小、形状都好似一颗瑞梅,颜色暗红,上面有白色斑点,颇为奇异。来福将那珠子抓来揉去地玩了一阵,因为天热人乏,不知不觉地睡着了。等他醒来,太阳已经落山,来福见时间晚了,便从地上爬起来走出了大殿。
几天后的晚上,来福已经住在一家客店里,与他同店的还有几位西域的客商。到了晚上,来福翻来复去地睡不着,天太热,楼下大厅里嘈杂之声。来福心里烦,便索性爬起来去看个究竟。
原来,大厅里几个胡商正在前堂斗宝,每人都拿出自己的宝物。只见满桌珠光宝气,相映生辉。这么多的珠宝,看得来福眼都直了。最后,坐在东首的一个大胡子的胡商拿出两枚鸽蛋大小的夜明珠来,其他几个一见叫道:"大哥,此珠真乃稀世之宝!"
只有一个人不服气:"珠子虽好,但还不过是稀世之物,并非绝世之宝。"
大胡子道:"那么你说,何为绝世之宝?"
先前那人道:"有一颗珠子,颜色并非珠白,而是暗红,不大、颜色、大小都像一颗梅子……"
他的话没完,大胡子便打断道:"你说的是瑞梅宝珠!那当然是绝世之宝,恐怕现在也只有我知道它贵在何处。可惜的是!我找了它十几年,竟连影子都没见过。"
来福站在楼梯上听得清清楚楚,不禁想起自己在咸阳岳寺从武王冠上摘下的那颗珠子,便脱口道:"那珠我见过。"
突然发现楼梯上有人,那几个胡商都大惊失色,以为是强盗来了,慌忙收拾捉上的珠宝。只有大胡子一人走过来,请来福入席,然后问道:"先生您说见过那珠子,是什么样子的?"
来福道:"和你们刚才所的一样,酷似一颗瑞梅,颜色暗红,毫无光泽。"
"还有呢?"
"还有?噢,珠子上还有一些白斑。"
那胡商听了,一把抓住来福的手,吓得来福直往后缩:"您把那宝珠卖为我,好不好?随您要多少钱都可以。"
"珠宝!"来福这才想起自己将那珠直连同外衣都丢在咸阳岳寺的大殿里了。
大胡子道:"那我们明天就到咸阳去。"
来福道:"这可不行,我要去扬州收债,不敢耽误了。"
大胡子笑道:"您既有绝世之宝,哪里还顾得上收什么债。您说吧,别人欠您多少钱?"
来福道:"不是欠我,是欠我们钱庄五百千钱。"
大胡子让来福稍候,转身回房,不一会而拿来一个包袱:"这是五百千钱,请点好。"
来福见如此,也省了去扬州,便欣然答应。
第二天,来福便带胡商匆匆赶回到咸阳,直奔岳寺的大殿。进殿后,来福见前日睡过的地方,自己那一团衣服还在,用手一摸,那瑞梅也在,心中大喜,也不敢张扬,连衣带珠抱出了大殿。
到了客栈,来福将那珠子拿出来。那大胡子一见,立时跪倒在地。"就是它,就是它!"他连连磕头道:"请先生您无论如何将这宝珠卖给我!
来福见那人一句一个先生,一口一个宝珠,又见他神态,知此珠非同小可,但转念一想,这颗珠子自己等于是偷来的,又不识此宝,何不卖给这些胡商,倒也干净.他便斗胆道:"卖给你,可以!但我要一千贯!"
大胡子一听竟笑了出来:"喂,这可是绝世之宝哇!一千贯?你也太小看它了。"
来福见是这样,干脆道:"那你出个价吧!"
大胡子想了想,说:"我的全部家产,大约有五万贯,我就用这五万贯买您这颗宝珠,行不行?"
来福当然愿意。那人又对旁边几位胡商道:"我眼下没有五万贯现钱,你们几个先暂且借我,我立下字据,以全部家产抵债。"
那几个胡商道:"大哥你疯啦!为了一颗珠子,你倾家荡产吗?"
大胡子道:"你们会明白的,不必多说了。"
那人付了钱,又带他们在咸阳城挥霍了十天,然后对众人道:"现在就请你们一同去观这瑞梅珠之妙。"
众人跟他乘船东行了几日一直到了东海,只见茫茫大海,连个岛屿都见不着。那人命架起一口银锅,放入奶酪煎煮;又把那瑞梅珠放在哟只金瓶中,一齐放在奶酪中煮。一天不见动静,两天、三天......一连六天,未见有何奇妙。众人都以为大胡子唬他们,便要返航,哪知那船竟像粘在海面一样,动弹不得。大胡子道:"几位莫急,不出三日,便让诸位见那宝珠之妙。"
果然,又过了一天,忽然从海里钻出几百人来,为首的两位老者,白发苍苍,鹤发童颜,颇为寿相,一见便知不是凡人。那两人见了那胡商,齐声道:"龙王派我们来,是来赎那瑞梅宝珠的。"说罢一指身后,只见几百人,人手一托盘,里面放满了珍珠、珊瑚,数不胜数。
大胡子胡商道:"你等回去告诉龙王,我要的并不是这些珠宝。"
那两人无奈,只好带人又回到海里。那胡商命人继续加火煎煮。
没过几天,那二老又钻出海面,见到大胡子胡商,道:"龙王派我们来,愿以万宝山赎回瑞梅宝珠。"众人随声望去,见海中出现一座岛屿,金光闪闪,竟是用黄金美玉堆积而成。来福心想:就是把本朝国库打开,也不及此山的百分之一呀!此珠果然是绝世之宝!
不料那大胡子胡商还是不答应:"你们回去告诉那龙王,我要的不是这些俗世之宝!"
众人不解其意,但料想到后面定然还有奇宝,也就不多问。
这样又煮了一个月。一天,东方旭日初升,海面上忽然出现两朵五彩祥云。大胡子一见,连忙跪倒,其他人不敢怠慢,也一齐跪倒在船板上。不一会儿,只见云雾中缓缓飘来两位仙女,全身素白,面色从容,有神仙之气,非人世之女,飘飘然进了那放宝珠的金瓶。大胡子这才长舒了一口气,对众人说:"这瑞梅珠是颗天珠,应由龙王的两个女儿护卫,但那龙王舍不得女儿,便用巨宝来赎,想把此珠和两个女儿都留在身边。"
众人忙问:"此珠有何用处?"
那胡商道:"那二龙女入到瓶中,已经化成香膏。用它涂在脚上,便可在海上行走,一直走到那神仙国。我求的是做神仙,那人世间的家产、珠宝,我当然是不屑一顾了。"
说完,他从瓶中倒出一些白色香膏,涂在脚上,然后纵身跳下船。众人赶紧往海里看,见那人站在海面上,早已走出好远。众人大惊,叫道:"你一个人走了,撇下我们,我们怎么回家?"
那人道:"你们将银锅中的奶酪涂一些在船上,自然会一路顺风。"
众人赶紧依法行事,船才开始移动。不一会儿,一阵东风吹来,众人欢呼雀跃。再一望海中,那大胡子胡商早已不见踪影。
(据《广异记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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