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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睿宗李旦作相王的时候,就住在长安城里的相王府中。等到他登基作了皇帝,便下旨将相王府改为大安国寺,并广招僧众,大做道场,普渡众生,以示皇恩。大雄宝殿建成之日,睿宗还御驾亲临,烧香祭祖,并御赐宝珠一颗,作为大安国寺镇寺之宝。消息传出,长安城及附近的百姓纷纷来到大安国寺烧香还愿。一时间,大安国寺香火兴盛。
唐玄宗即位后,也多次亲往大安国寺烧香祭祖。开元十年,住持方丈准备重修大雄宝殿,奏请圣上批准,出售睿宗御赐的宝珠作为修缮费用。圣上恩准,方丈便命寺僧慧远去库中取宝珠。
原来当年睿宗赐珠之时,那方丈还是寺中一名小僧。经过这么多年后,小僧成了方丈,虽知宝珠之事,却也始终未曾见过。方丈心想,这一次正好可以一饱眼福。
不一会儿,慧远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木匣走进大殿。几位和尚一齐来看,见那木匣上一左一右镶着两条金龙,开口处有一封条,上书"此珠价值亿万贯",缤纷盖有圣上的玉玺。
方丈拜过御书,才动手揭去封签,打开木匣。见匣中有一物,像是红红的一片薄石,并无任何奇特之处,不禁哑然失笑。这哪里会是什么宝珠?分明是一块顽石。有心扔掉,又是皇上所赐之物,只好先暂放在大殿一角。
这天晚上,值夜僧照例巡视全寺。突然,他发现大殿里隐隐地像有灯光,大殿夜间是不上灯的,怎么会有灯光呢?难道……难道是有贼夜间行窃不成?他悄悄地将大殿的门推开了一个缝,却见东北角的供案上有一团紫色的光晕。他赶紧去叫醒方丈,方丈带着几个和尚推开大殿门,直奔东北角,果见供案上一团紫晕。掌上灯烛,紫晕立熄,却正是白日里那一块顽石。方丈说:"还算是块,明日便拿到集市上出售。"
第二日,方丈命慧远到市场上监卖"顽石", 慧远令人将宝物连匣放在紫绒毡上,又扯起横幅,上书"大安国寺御赐宝物"几个大字。一时观看如云,围了个水泄不通,中间有富贵商人,但更多的是一饱眼福的百姓。慧远见围观的人很多,便命人开匣取宝。谁料宝物一出众人哄然大笑。
"大安国寺穷疯了,拿了块石头当宝卖。"
"居然还敢说是御赐宝物,真不怕犯欺君之罪。"
"一个钱我要了,哈哈!"
慧远听了也觉脸上无光,忙命打道回寺。
回寺见方丈,将市场之事说了。方丈沉吟片刻,笑笑说:"他们都是肉眼凡胎,当然不识此宝,你今天待到掌灯之后再去,他们见到夜光,才识此宝。"
慧远无奈,只得等掌灯之后,再去市场。为求夜光,不敢点灯,只将其置于案上,口称"大安国寺御赐宝物"。
果然,人们见到那祥云般的紫光,纷纷出价求购。有人出一千贯,有人出价五千。慧远觉得五千贯与修大殿所需费用相去甚远,不敢擅自低价出售,只是每天都去监卖。
这样过了一个多月,时间一长,人们便也熟视无睹,连出价的也没有了。
一日上午,方丈正在用茶,门僧禀报有人求家。方丈让将此人引入偏殿,命人上茶。见来人一副商人打扮,四五十岁,面色黑红,目光炯炯,下唇胡须不长,上唇却又浓又密,凭着多年的阅历,方丈知道此人一定不是中原人士。
方丈先施一礼道:"敢问施主从哪里来?有何指教?"
那人还礼道:"小商浙江人氏,姓胡,贩盐为生。今闻宝寺有御赐宝物出让,可有此事?"
方丈知其扯慌,也不点破,道:"本寺欲重修大殿,欠缺些银两,不得已出让御赐宝物。"
"可否让小商瞻仰一下这御赐的宝物?"
方丈道:"施主言重了。"随即命慧远去取宝。
不一会儿,慧远将紫檀木匣呈上,方丈打开木匣,取出那物。那人一见之下,从椅子上跳起来,一把将其抓在手中,反复观瞧,双眼流泪,连声道:"果然是......果然是......"猛一抬头,看见方丈和慧远都含笑看着自己,知自己失态,连忙将那宝物放入匣中,重新落座,但眼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木匣,嘴上问:"不知此物售价多少?"
方丈早已看出那人是西域的商人,又见刚才他见宝时的神态,料定他认得此物,定然不惜高价,便从匣底抽出那张封函,说道:"这是当年圣上赐宝时的封函,上言"此宝珠价值亿万贯",此乃圣旨,老衲不敢违背。"
那人听后,沉吟半日,又将那宝珠捧在手中,看了又看,最后说:"此价甚高,非我财力所及。但望今日不要去市场,我明日再来。"说罢告辞。
第二日一早,那商人果然又来求见。方丈与之落座后,商人道:"那宝珠的确价值亿万,然而我现在只有四千万贯钱,不知您能否委屈此物,以了却我一生心愿?"
方丈想了想,重修大殿四千万贯已是足够,若不答应,恐怕今后再难见到如此识宝之人。况且此宝自己并不识得,留在身边也是枉然,更是辜负此物。但又不便立即答应,便说:"亿万贯钱乃是先王之旨,小僧不敢违背。但施主求宝心切,还等小僧今日奏明圣上,请圣上定夺,想圣上定以修大殿为先,不会计较。烦请施主明日再来吧。"
商人离去,第二日,又带齐四千万贯求见方丈。方丈道:"圣上已经恩准,请接宝吧。"
商人跪地道:"谢圣上宏恩。"便将那宝物拿在手上,连声道:"四千万贯,实在是折煞此珠了。"
方丈说:"老衲还有一事不明,这一小小的夜光石何以能如此价高?现此物已为施主所有,您也不必再有何顾虑,可否告诉老衲,让老衲也有个明白?"
那商人道:"您有所不知,这并非是什么夜光石,而是一颗稀世的宝珠。事到如今,我也不必再瞒方丈,我并非是什么浙江的盐商,其实是西域大食国人。贞观初年大食与大唐通好,这颗宝珠就是那时我国所赠的礼品。但后来,我们的国王又后悔了,想收回这颗宝珠,下了圣旨说,如果有人得到此珠献上,就授宰相之职。此旨已下了七八十年了,我父亲在中原找了一辈子也没有找到,没想到今天有幸得到了它。"
方丈问道:"可是此物究竟有什么神奇之处,值得贵国举国上下为之奔波呢?"
商人道:"这可不是一颗普通的宝珠,这是一颗水珠。只要掘地两尺,然后将此水珠埋入,顷刻就会有泉水流出。我们那里少雨多沙漠,以前我们的军队行军打仗,必带此物。沙漠中行军作战,常常缺水,有了它,几千几万的军队就不会有缺水之虑了。自从此珠赠与大唐后,我们的军队行军就总有饮水之苦,因此国王下令以相位求此宝。"
方丈听后摇头道:"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,我实在不信。若此珠果有此能,不知您能否当场实验一下,让老衲开一开眼界?"
商人同意,便让人在后院掘土二尺,埋入水珠。不久便有泉水奔涌而出,水色清澈见底。方丈命人取瓢来,舀水一饮,甘甜清冽,果是泉水。这才相信那商人的话,也明白了水珠的奥妙。
那西域商人走后的第二年,长安城大旱。方丈命人在去年埋珠之处来井,挖了两尺,便见泉水,水质依旧清冽甘美。这一口井解了大安国寺及附近居民的饮水之虑,大安国寺也因此再度扬名。
(据《纪闻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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